袭明 | 博物馆收藏的两件黄花梨一块玉的小翘头案

中国古典家具桌案类有一款叫“一块玉”。今天我们聊两款一块玉的翘头案,其一是上海博物馆收藏王世襄先生旧藏: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另一件是清华艺术馆收藏的黄花梨夹头榫云纹牙头托泥小翘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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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 图片来源《明式家具珍赏

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尺寸:长140厘米;宽28厘米;高87厘米。它的案面为一块独板,厚度3.5厘米。案面两端拍两个抹头,抹头与翘头一木连做腿子与案面接合采用插肩榫造法。牙、腿边缘起灯草线,在腿肩左右的牙条上各锼处卷云一朵。案腿在肩下不远处,造出叶状轮廓,恰好在其宽处的部位,凿眼安装两根横枨。足端用阳线造出卷云纹,与牙头的卷云风格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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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细节 图片来源袭明轩

中国古典家具命名,一般把造法或装饰等特征都表达出来,如这款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这款翘头案因面板为精美厚实的黄花梨独板所制,我们习惯称它为“一块玉”。玉文化在中国的历史文化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美石为玉。孔子在《礼记聘义》:“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说玉:“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 古人喜欢佩戴玉饰以彰显身份及高贵的情操。君子的德性可以与玉相比,温润亮泽,这就是仁。后有人曾写过:“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的佳句。无论是公子还是美人,以玉做比总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润泽的美好。此翘头案用的黄花梨独板,有优美的纹理、温润色泽及质感,加之精巧的工艺,用一块玉来说它,赋予它极高的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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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细节 图片来源袭明轩

与翘头一木连做的抹头与独板拍合,我们可以从王世襄先生《明式家具研究》中看到详细的图解。拍抹头的作用是避免木材纵端的断面木纹外露,它与案面采用格角相交的造法,案面纵端出半榫,抹头凿眼并与案面拍合。置于案面出两个榫或者一个大的榫舌,在外观上无法判断,这要看木匠师傅的做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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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细节 图片来源袭明轩

这件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造型精巧的地方体现在云纹的运用。它的腿肩牙条两侧都透锼卷云一朵,王世襄对其评价:“圆转简洁,生动有力”。他说:“其妙处在卷云稍稍向内倾仄,而云下牙子上的小小钩尖也起重要作用。如果将卷云摆得端端正正,或将钩尖省略,随圆转去,效果就会大大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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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十八学士图 图片来源 网络

我们在著名的《宋人十八学士图》中,看到的画案中便出现了与我们所说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类似的透锼云纹。此透锼云纹在维扬明式家具中较为常见,在当地的俗称为“猫耳朵”。张金华先生在《维扬明式家具》中说:“明代中后期,随着硬木家具的结构不断完善,这种云形纹饰被分割出独立的家具部件,如牙头、绦环板、角牙等,广泛运用到各类家具的装饰,成为苏北家具纹饰符号的一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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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熙载夜宴图局部 图片来源 网络

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除在腿肩两侧牙板透锼云纹外,在足端也巧妙的使用云纹,两处云纹上下呼应。王世襄先生对这件家具腿足的云纹说:“足端又用阳线造出卷云纹,颇似南宋画中某些桌案的底足,可见它尚保持着某些较早的式样”。我们可以从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画家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画不论真品还是仿品,只看家具)中有一件插肩榫剑腿桌,其足端与上海博物馆的这件“一块玉”翘头案极为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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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漆剑腿酒桌 图片源自《大漆家具》161页

刘传生先生在其著作《大漆家具》中有件类似插肩榫平头案,尺寸:长101厘米;宽66厘米;高82厘米。典型山西柴木大漆家具。此桌通体髹黑漆,桌面为攒框装板,桌下为插肩榫结构,与上海博物馆“一块玉”小翘头案极为近似的是腿足的造法,中间起两炷香阳线,腿足两侧起阳线足端再有卷云造型。只是这款在卷云下在雕如意云头般花牙,花牙上接两炷香阳线,下设承足。秀美集中在足端,如美人踮起脚尖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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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宗坐像图 图片来源 网络

宋人画《宋高宗坐像图》我们也能看到这种施卷云纹的脚踏底足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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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细节 图片来源袭明轩

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堪称一件婉约融合华美与犀利的家具。它的婉约在于线条流畅及云纹的巧妙运用。 厚实的独板面板让这翘头案拥有“一块玉”的赞誉,它的华美珍贵体现在此。犀利则体现在腿足中间起的“两炷香”上。我们知道,线脚是装饰明式家具的主要元素,面和线的凹凸既视感,能让家具更加生动与立体。此翘头案在案面独板上并未使用任何线脚,但在案面下,无论牙条、牙头及腿足皆起饱满的阳线,在腿足中件自上而下贯穿“两炷香”。使得家具腿足显得挺拔隽秀。此家具的起线手法为“随和地”并非“铲地”起线。随和地的做法是在要起线的边缘不远处慢慢铲地,呈现一个小小斜坡,到起线位置停住,看起来,起的线凸出有立体感。这样做省工省料,非常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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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细节 图片来源袭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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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细节 图片来源袭明轩


在上海博物馆看这件家具的时候,我曾经特意观察过它在腿足间两根横枨上也做了线脚的装饰,横枨的内外面都用了混面。这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它饱满的“看面”。

我们看过这件“一块玉”小翘头案后,再来看与之类似“一块玉”小翘头条案,藏于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一款文气十足的“一块玉”翘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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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夹头榫云纹牙头托泥小条案 图片来源袭明轩

黄花梨夹头榫云纹牙头托泥小翘头案,尺寸:长129厘米;宽40.6厘米;高85.5厘米。这尺寸与上个一块玉小翘头案相仿,夹头榫造法,案面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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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夹头榫云纹牙头托泥小条案 图片来源袭明轩

这款小翘头一块玉案面,云纹牙头,腿足中间起一根阳线即“一炷香”。足间施双枨,足端有托泥。虽在腿足造型及与案面接合造法上与前款不同,但大体风格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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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明制器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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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明制器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

总之,一块玉小条案一般就材而造,尺寸随意,没有统一样式。小翘头案精巧、隽秀挺拔却不失秀美,拥有明式家具典型的简约风格,它们摆放较为随意,是书房、琴室陈设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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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明制器黄花梨插肩榫独板面翘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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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郝增涛
红木古典家具网创始人 袭明轩创始人,馆藏明式家具的精致传承者 自媒体人,多家自媒体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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